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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ctober 29, 2010 / lmm2001

遭遇

一个巴掌

还没有等我回过神来,我的右脸上已经挨了一巴掌。这大概是我一辈子以来第一次给人打了脸。我保持着风度和冷静,物业的工作人员慌了神,连忙伸出胳膊拦住她,一边慌张地歉疚地看着我。我镇定地问物业工作人员,我看我还是不用再谈下去了吧。他连连同意。我转身步伐款款地回到了公司。

虽然我表面镇定,心里还是感到一些别扭。打得并不疼,但是非常不爽。用一个不是一个量级的类比,就像在上个星期在爸爸妈妈居住的小区里散步,结结实实地踩了一脚狗粪便。同事看到我脸上怪异的表情,我轻描淡写地说,被门外的一个人打了一个巴掌。同事都大惊。

我还能怎么样呢?她是一个病人,我可以对一个病人以拳相向,把事态弄大么?尽管前些日子刚在健身房里上了一堂武术课,手里痒痒的。我也对物业的年轻人不满,明明她是个病人,没有道理可讲,还期望着和她和解,还建议我编造谎话,承认是我说她是“神经病”,期望息事宁人。事实证明,我还没错误,她已经对我动粗。和解无效。

慢慢平静了心情,继续工作。后来听保安讲,她扬言要报警,然后悻悻离去。我下班时,从五楼下来,左右察看,出了楼门,又左右勘察,一直到上地铁前,都怕那个妇女从什么地方冲出来。心里还真有些害怕。

事起星巴克

周二早晨到公司,还没有进门,就被三个同事拉到一楼的星巴克讨论,十万火急的一个项目。我们谈论正酣,忽然一个中年妇女走了过来,问:你们刚才谁说“精神分裂”了?我当时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她的脑筋可能有些执拗,一定是认为我们在谈论她。这个词很有可能是我讲的,但是不是原词,已经无从考证。我们讨论的是这个项目里有好几个方面要兼顾,互相矛盾,我们要像周伯通一样左手打右手才能干下去。我很冷静很礼貌的马上回答她,我们没有讲,我们在讨论工作,如果声音大,影响到她,我们道歉,声音放小些。她满脸狐疑地看着我,说她就是听到了,而且反复质问我的同事是不是他们讲的,大家都矢口否认。她个子不高,大概三四十岁,短发,穿着一件羽绒服,眼睛里执拗的眼神很特别。我这才注意到她一直坐在starbucks最里面的桌子上,桌子上摊着一些报纸杂志。她讪讪地回到自己的位子,我们继续讨论业务。过了一会儿,她又来质问,同样的对话,我的同事已经有些失去耐心。

我们喝完了咖啡,项目讨论告一段落,坐着扶梯回到公司。同事提醒我,看,她跟过来了。我们回头看她,她闪了,于是我便没有再寻思这个遭遇。

一个小时后,等我中午吃饭时,一出门,才发现她站在公司门外。她拦住我,说早上就是你说的,我听到是一个女声,而且就是你的声音,你是说我呢。我说,我没有说。她说,谁说谁就是说自己呢。我说好,我没有说,谁说就都是说自己呢。反复数遍。一起吃饭的同事还给她好言相劝,没有讲你,都是说自己呢。

等到我下班的时候,看到门前有同事指指点点,人人都说门外有个神经病,我才意识到她一直没有走。我就向保安介绍了一下事由,从另一个出口回家了。心里惴惴然。

神经打了结

昨天到公司,听保安说,她一直在门口等到晚上10点。在保安和物业的劝说下,才离开大楼。想必她没有看到我从另一个出口离开了。昨天一天她没有出现。我也不敢从她驻守的入口出入。

今天中午我和一个高高大大的印度同事去吃饭,从那个出口出去坐扶梯就是楼下的餐馆。我想也许没有事情了。但是我一出门,就看到她正从扶梯上来。我立刻拉了同事回到办公室,从另一路绕了一个大弯子去餐馆。同事不解,我简要解释给他,他不能相信有这样的事情。午饭回来,我远远地看到她还等在那里。

楼里的物业找我,说和她聊过。物业建议我承认“错误”,与她和解。我可以承认“我是在讲自己”,但是这样不能解决问题,因为我已经反复和她讲过了。我绝对不会承认我是在讲她“神经病”,因为我根本就没有讲,一旦我“承认错误”,反而“证实”了她的幻想,她只能更怨恨,导致矛盾升级。物业的提议我没有接受,但是我同意和他一起去试图和解。我们一起来到她占守的地方。我打了个招呼,说,你好。按照和物业事先说好的 ,我说我前日是在讲自己的。她马上瞪着物业,质问道:你不是说和她已经调查过了,当时是说我呢?物业哑口无言。我理解物业早先和她劝说无效,就编了谎话,罗织了错误给我。我也看着物业,看他如何答对。就在这个时候,在我们都没有预料的时候,出现了开头的一幕。

自我,他人,安全感

自始至终,我没有讲过她是“神经病”,同事都一致认为她神经有问题。我对她抱有怜悯。她以为世界上的人都在讲她,包括同在咖啡厅里喝咖啡的几个陌生人都在议论自己是“精神分裂”,这是一个多么可悲的状态。她痴痴怨怨地在周二等到了晚上10点,一定是越想越生气,一定要找个说法。也许好不容易物业“相信”了她的说法,结果到头我还是不承认,于是就加以武力。

大概是因为读了情商的一些理论,我倾向于在她的角度上想,她的所做所为是可以解释的。但是并不代表她做的事正确的。如果她再出现,搅扰,威胁,我就要报警或者暂时在家工作了。出门要防止盯梢,我不能让她跟我回家,骚扰到我的家人。

她显然不是一个正常人。似乎现在社会里,心智不正常的人越来越多。是不是节奏太快,是不是压力太大,还是环境污染造成基因突变。正常的人,时不时也会钻牛角间,与自己,同事和家人过不去。越是受委屈的时候,就越要对自己好一些。如果因为觉得受到伤害或者不公正的待遇,就越把自己搞得很辛苦,期望寻得解决办法,结果只是积怨更重,进入恶性循环。

忽然觉得安全感是多么重要。尽管地铁里大街上天天都有无数的陌生人,有的和我挤在一起,我们一般不会担心他们会行凶作恶,白天在公园里可以放心地散布,夜里在家里可以安然入睡。美国人在9.11之后安全感严重受挫,前些日子里新疆的歹徒滥杀无辜后也让当地的人们丢掉安全感。有很多东西都是很珍贵的,不能用钱来买的,比如亲情,健康,和安全感。没有安全感就没有幸福可言。白岩松在自己的新书里写道:快乐是一时的,就像喝一听可口的饮料,听一首好歌;幸福是持续的,平静的,和安全感息息相关。

这个遭遇给我的安全感造成了一点点威胁,但是我还是希望和相信,这件事会慢慢过去。希望我的亲人朋友都能一生一世,快乐安全幸福。

总结一个小教训

美国9.11后,大家风声鹤唳,草木皆兵。在飞机场,只要有人讲”bomb”这个词,不论上下文,不讲缘由,马上抓走。我从此也告诫朋友,在北京的公共场合,尤其是星巴克,一定不要讲“神经分裂”一类的词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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